如今国潮风起,但回溯品牌从零到一的旅程,却是一条融合了文化自觉、设计创新与商业锤炼的漫漫长路。
从零到一,创业者的艰辛探索
国潮品牌的创立,往往始于一个微小却坚定的念头。这些念头可能源于家族使命、文化触动,或仅仅是解决生计的朴素愿望。
对武汉理工大学的王庆而言,创业初衷是“赚取生活费,改善伙食”。他与合伙人在操场摆地摊,前三日无人问津。转机在参观湖南博物院时到来——马王堆汉墓彩绘棺的祥云纹样,让他看到了传统美学的当代吸引力。他将祥云图案以水墨画形式移植到球鞋上,打造出“行走的国潮画布”,赚到第一桶金200元,并最终将年营收做到1600万元。
龙泉青瓷品牌“土人斋”的创始人陈燕波,则在2012年一场展销会后萌生品牌化想法。当时龙泉青瓷行业以个人工作室为主,品牌化运作几乎是空白。初创期的迷茫远超想象,最困难时仓库积压瓷器价值高达两千多万元,企业现金流几乎枯竭。
传统品牌的新生同样充满挑战。“陶玉梅”品牌新主理人杨陶然,作为留学归来的“创二代”和金陵旗袍制作技艺非遗第四代传承人,在2025年正式接棒后,肩负推动这个走过近30年的品牌向“新中式”转型的重任。
文化根基,现代表达的设计突围
成功的国潮品牌,无一不是找到了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的连接点,并用当代设计语言进行“转译”。
设计的首要任务是打破固有印象,吸引年轻客群。香云纱品牌“栖香锦”的主理人刘洋坦言,品牌最初客群多为45岁以上女性,因为香云纱常被认为“老气”“厚重”。为打破年龄边界,团队从纹样、色彩、剪裁三方面推动创新:引入几何纹等现代图案,开发蓝、浅咖等年轻色系,结合西式立体剪裁重塑版型。如今,其30岁以下客群占比已提升至40%。
内核传承与形式创新缺一不可。陶玉梅品牌杨陶然以《山海经》为主题创作新中式华服,将上古元素转化为服装上的图案、纹理。她积极推动非遗手推绣、手工盘扣等传统工艺的传承和创新,让古老符号通过现代设计被赋予新的生命力。
这种创新要求极高耐心。“栖香锦”团队在打版时,因香云纱每批面料特性不同,同一款设计可能需反复打版多次,最艰难的一款调试了近两个月。
市场试炼,在坚守中完成品牌跃迁
产品走向市场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品牌需要在不降级的坚守与残酷的商业现实中找到平衡。
品质是最后的底线。栖香锦曾主动召回价值30万元的瑕疵产品,虽然造成短期亏损,但赢得了客户的长期信任。主理人刘洋认为:“只要做的是真东西、好东西,消费者一定会看到,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面对经济环境变化与消费降级压力,务实调整与长期主义成为关键词。设计师品牌孵化平台“蕾虎”的联合创始人Tasha发现,早年许多中国设计师渴望国际化,但如今新生代设计师更深刻地意识到依靠本土市场的重要性。许多设计师希望背靠熟悉的文化环境,先在中国市场扎根,稳健成长。
一些品牌开始探索更灵活的发布与销售方式。设计师陈序之的品牌XU ZHI,近年已不再通过传统走秀发布新系列,转而尝试展览、摄影等成本更低、更注重内容表达的方式,并拓展香氛等跨界合作。
生态赋能,平台助力与系统支持
国潮品牌的成长,离不开日益成熟的产业生态支持。平台、行业机构与品牌之间,正在形成深度协同。
孵化平台扮演着关键角色。蕾虎作为中国独立设计师的孵化平台,十年来已助力近400位设计师与品牌被市场看见。其甄选设计师的逻辑,不以商业表现为首要标准,而是看重设计师个人与作品的一致性,重视其自我表达力和持续创作潜力。蕾虎采用长期陪伴式成长模式,为设计师提供充足的市场适应期,通过完善的系统降低其试错成本。
互联网平台则通过创新模式,为品牌提供从销售到品牌建设的全链路赋能。淘宝服饰推出的“超级时装发布”IP,通过电影级秀场直播、即看即买等机制,让原创品牌有机会以轻量化方式实现“人生首秀”。数据显示,参与该活动的品牌平均销售增幅可达300%以上。“栖香锦”在2025年3月底首次参与即突破单场500万元成交额,短短5个月后便登上中国国际时装周。
政策与产学研结合也提供着底层支撑。湖南省支持大学生创业的“七个一”政策,为“壹心制造”这样的初创团队提供了税收优惠、项目奖金等实实在在的帮助。真维斯与惠州学院合作的“品牌生态圈协同创新中心”,则支持其多次推出融合非遗与科技的“文脉承续”系列。
从家族工坊到国际秀场,国潮品牌的从零到一,远不止是商业成功。它关乎如何让沉淀千年的文化,在当代生活中找到新的位置和表达。
这条路混合着孤独的坚守与大胆的突破。它要求品牌既能深入传统骨髓,提取文化基因;又能敏锐洞察当下,用设计搭建共情的桥梁;同时还需具备商业智慧,在理想与现实间找到可持续的平衡点。
当年轻消费者为国潮产品买单,他们购买的不仅是一件物品,更是一种文化认同和审美共鸣。这正是国潮品牌从零到一过程中,所创造的最核心价值——让传统真正地“活”在当下,并自信地走向未来。
